【阅·开心】蛰居族

发布时间:19-07-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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蛰 居 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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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©  陈婉莹

前言:就像仓鼠爱它的笼子,没有笼子,仓鼠会不知所措——日本超过100万人处于“隐居”状态,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被困在房间里?1霓虹灯下的“隐士”

日本是个既现代又传统的国家,看似纷繁热闹,却也相当寂寞。

餐馆和酒吧总是人满为患,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,大部分顾客都在独自用餐;不论任何时候,街上随处可见疲惫不堪的独身白领。

和这些置身于人潮、拼命活着的社会人士不同,在无数个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,有一群“失踪人口”,他们从拥挤的社会生活中悄然撤出,终日闭门不见,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调节着日本的“平衡”。

2消失的100万日本人

日本大概有100万20岁至39岁的青年人,他们“与世隔绝”的时间长达数年之久。

日本政府将这些至少6个月没有离开过房屋,且不与他人互动的人称为“蛰居族”。这些“蛰居族”有着共同的特征:他们不工作、不上学、不社交,每天待在家里与电子产品为伴,或者睡上十几个小时,每隔几天才会在深夜去便利店买些食物,而他们往往很少进食。最高记录者的蛰居时间长达40年。

据日本内阁府公布的数据,截至2017年,15到39岁之间的蛰居人数达到54.1万人,其中80%是男性,且大多数人拥有硕士学历。而研究人员则认为,真实的数字远远不止于此。由于这项调查把40岁以上的人排除在外,蛰居族们又有“隐身”的特性,九州大学教授、神经精神病学家加藤孝宏推测,目前至少有100万日本人处于“隐居”状态,约占日本总人口数的1%,这其中34%的人蛰居超过7年。

这些“丧失劳动力”的蛰居族靠着有限的存款和父母的资助维持着生命。但更为严峻的问题是,这些年轻蛰居族正在变老,供养他们的父母也逐渐衰老,这几百万人的命运变得更加不确定,他们或从此陷入赤贫,或靠着可观的存款直到坐吃山空。为何要退隐到自己的狭小的“笼子”里,几年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里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,就像笼子里的仓鼠。是谁把他们关了进去?到底是外面的世界出了问题,还是他们内心的世界出了问题?

这个问题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已经引起了日本社会的广泛关注,美国、澳大利亚、中国等地也相继发现了蛰居族,在发达国家和失业率高的地区更是如此。然而,二十多年过去了,这个问题似乎依然没有得到解决。

3蛰居族的日常

高中开学的第一天,成绩优异的恭子就产生了逃避社会的想法。

当时校长频繁地和她谈话,讨论学习当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大学入学考试的准备事宜。

“其实我以前很期待高中生活,但是这一番谈话下来,让我觉得即将开展的高中生活,完全变成了高考前的漫长准备。”恭子说:“我隐隐地开始感觉自己并不适合这种严苛的教育体制,而这种精神忧虑很快就反映在了身体的不适上。于是我辍学了。”

辍学后的恭子曾试图去打零工,但很快又在来自父母和其他各方的压力下放弃,从那以后她开始彻底拒绝离开家,拒绝见任何人。20岁那年,恭子在经历了人生艰难的低谷期后,开始了蛰居生活。“醒着的每分每秒,我都在不断谴责自己。每天的生活是从下午开始,强迫自己吃东西、上厕所、呼吸。找不到活着的任何价值。我觉得暴躁,但是却无处发泄。每天无所事事,却又精疲力尽。”

而恭子只是日本这一百万蛰居族中的一员。但幸运的是,蛰居7年后,她终于鼓足勇气踏出了门槛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但绝大多数蛰居族的情况更糟糕——整个人颓靡到躺在床上,翻身都觉得无比困难。东京的麻一先生好不容易挺过了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泡沫经济,却拜倒在了21世纪的工作压力之下。他曾创业打拼,也曾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份可观的收入。渐渐地,总想出人头地的他,却又害怕犯任何错误。他认为,一个小小的错误就会导致自己被淘汰,但只要不去尝试就能避免一切错误——这让他的生活陷入僵局。某天早晨,他将一份工作上的资料忘在了家里,这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他决定再也不出门了。父母同事劝阻无效后只能作罢,家人靠他从房间扔出的食品包装袋判断他的生死。母亲说:“他的房间里没有动静,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我也不敢进去。”蛰居12年后的某一天,邻居闻到了异味后报警,才发现他已经去世两个月之久。

4寻找沟通的渠道

与世隔绝的时间越长,蛰居族重回社会的可能性就越小。面对蛰居子女极端的做法,父母们也在无奈当中采取了极端的应对方式。

名古屋曾有一家提供特殊服务的公司,他们会按照许多蛰居族父母的要求,强行破门而入,将蛰居者暴揍一顿,然后将他们强行送到一个专门教人“忏悔革新”的学校里。

毋庸置疑,这种粗暴的干涉最终得到的是失败的效果,这家公司没过多久也停止了营业。这种暴力干预,即使初衷是为了蛰居族好,也依然会产生破坏性的效果。让这些本来就身负压力的人们,彻底关闭了和父母沟通的渠道。

这些蛰居族,多数承受了来自社会大大小小的压力,以及经济的低迷。又介于日本传统的人际交往方式,最终他们选择了以最沉默的方式来应对这一切。然而,对于劳动力本就不发达的日本来说,蛰居族的大量存在无疑是经济发展的绊脚石。根据日本政府2017年9月发布的报告显示,日本招聘岗位和求职人数的比例达到了1.5:1,这一缺口已达到近40年的顶峰。

因此,日本政府也为他们走向社会不断地作出了尝试。比如设立蛰居族咨询中心,其中一个名为“新开始”的组织,就致力于帮助这些人重新开启工作、社交等。一些志愿者自发探访蛰居族,并隔着他们卧室的房门和他们进行对话。若想让蛰居者走出卧室房门,平均要花费志愿者一到两年的时间。在蛰居者不愿意开门时,他们还会在门缝中留下信件,期待着能够敲开对方心门。但只有极少数的志愿者会收到回信,大部分的信件会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或是撕毁。此外,“新开始”还开展了安全营”活动——这是他们构建的一个小型的、专为蛰居族设立的社区,里面有咖啡馆、餐厅等等,蛰居族们可以在这里和其他有着同样境况的人沟通,重新积累社交和生活经验。

这一尝试从目前取得的成果来看,可谓是一把双刃剑。志愿者的探访无异于给蛰居族增加了新的心理压力。尽管如此,还是有很多曾经身为蛰居族,或关注着蛰居族的人们,仍然在为此努力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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